第3部分：控制項

第7章：旋鈕

每一台會發送訊號的機器，都需要一種方法來知道自己正在發送什麼。收音機有一個頻率顯示器。汽車有一個轉速表。你有情緒。這正是這一章的主張，我盡可能直白地說出來:你的情緒狀態是一個量表，而它所測量的，是你目前在場域上正廣播著的頻率。不比這更神秘，也不比這更實用。

本書藍圖的部分已經鋪陳出這台機器:一個振動場域，一個源頭透過眾多視角向外看，一個接收與發送而非產生訊號的大腦。如果這個模型是對的，馬上就會出現一個工程上的問題。你就是那個訊號。你無法跳到自己之外去檢查自己的頻率，就好比一座電台無法從城鎮的另一端調頻收聽自己一樣。這套系統需要內建的儀器，需要某種能從內部、即時回報你調諧狀態的東西，而且不需要你先相信它才能運作。

情緒就是那項儀器。當你正在運行的念頭，與你更廣大的自我所知曉、所渴望的東西相符時，兩個訊號就會互相加強，你會把這種感覺體驗為釋然、興趣、渴望、愛。當這個念頭與之矛盾時，這種干涉就會被記錄為不適、恐懼、憤怒、絕望。這種感受，就是兩個頻率之間被感受到的差異。它不是對你人生的評論。它是一根指針。

讀懂指針

第一本書談情緒與思想的那一章，完整走過了那套二十二階的情緒量表，從底部的絕望與無力感，一路到頂端的喜悅與自由，所以我在這裡不再重述一遍。我在這裡想做的，是教你把它當作一項儀器來讀取，因為它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。

關於讀數，有三件事很重要。

第一，這個量表是次序性的，而不是道德性的。憤怒在量表上位於絕望之上，並不是因為憤怒是一種美德，而是因為它攜帶著更多的能量。飛行員不會為高度計上顯示的數字感到內疚。數字就是數字。如果你此刻讀到的是憤怒，那你此刻就處在憤怒之中，而真正有用的問題是你正朝哪個方向移動，而不是你是否應該待在那裡。

第二，方向勝過位置。從絕望往上走時，讀到「挫折」是個好消息。從滿足感往下掉時，讀到同樣的「挫折」，卻是一個警訊。如果你不只檢查一次，這個量表就會告訴你你的運行軌跡，但幾乎沒有人會這麼做。大多數人只讀一次，就對自己下了定論，然後就不再繼續觀察了。

第三，你是一步一步地移動的。從量表的最底部，你不會一下子伸手抓住喜悅，你會伸手抓住下一格，可能是憤怒，而那即使從外表看起來很難看，也是一種進步。試圖讓指針從空瞬間跳到滿，正是人們最終偽裝出正向態度的原因，而正如下一章將會說明的那樣，那只會發送出偽裝本身，什麼也發送不出去。

身體無法在調諧這件事上撒謊

為什麼要相信一種感受，而不是一個念頭?因為那個讀數是身體性的，而身體，處在你編輯自己故事的那個層次之下。

第一本書從兩個獨立的角度記載了這一點。霍金斯(Hawkins)的肌肉測試研究顯示，身體會對心智所持守的任何頻率，做出可測量且不由自主的反應:對真理與愛強壯有力，對羞恥與虛假則軟弱無力，並且在受試者之間高度一致。梅斯(Myss)的脈輪圖則顯示，情緒分佈在身體各處，其解剖學上的精確程度，足以作為一種診斷工具來使用。兩位截然不同的研究者，卻得出同一個發現:身體是一具氣壓計，讀取的是真正的載波，而不是新聞稿。

你可以整天用語言撒謊。你可以為那份工作、那段關係、那次搬遷，建構一套漂亮的理性論述。但你唯獨無法用論證讓自己的胃鬆弛下來。你腹中的那個結，就是那項儀器，正在讀取那個情境真正的頻率，而你的敘事，則在樓上經營著它的行銷部門。這就是為什麼「直覺」(gut feeling)這個詞，在我所知的每一種語言中都存活了下來。人們一再注意到，這個量表比故事本身更準確。

這裡有一個值得標記的限度，因為這是模型可能會過度宣稱的地方。這個量表讀取的是你的調諧狀態，而不是關於這個世界的客觀真理。害怕公開演講，並不代表台下的觀眾很危險；它只代表你目前對這群觀眾所抱持的念頭，與你更廣大的自我所知曉的東西相去甚遠。這項儀器對訊號本身的判讀永遠是準確的。需要練習的，是你對這個訊號所指涉之物的詮釋。

先讀取，再行動

這就帶我來到了實作的部分，而它小到幾乎令人不好意思。

在任何重要的決定之前,以及不論如何，每天都要做上幾次,做一次讀取。停下來，誠實地說出這個情緒的名字(不是那個看起來能被接受的名字，而是真實的那一個)，把它大致放在量表上的位置，然後問問是什麼念頭產生了它。就這樣。十秒鐘。你還沒有在修正任何東西。你只是在建立每一位操作任何嚴肅機器的人都會有的習慣:在動手操作控制項之前，先檢查儀表。

這項練習所改變的，是順序。大多數人先行動，之後才去讀取這個量表，通常是以「這週怎麼會變得這麼糟」這種形式呈現。一位操作者則會先讀取。如果指針指在低點，你就知道兩件事:你此刻所發送出去的任何東西，都會用那個頻率發送出去；而你此刻所做的任何決定，也都會是由那個頻率所做出的決定。人們正是在量表最底部時，做出那些憤怒辭職、寄出那封後悔的電子郵件、為了逃離孤獨而結婚的重大決定。這條規則不是「絕不許有壞感覺」。這條規則是:知道你的讀數，而且不要在指針處於紅色警戒區時，去做需要精準度的工作。先把指針移動一格，再行動。

這一切都不會讓這個量表變成你的敵人。我們受過的訓練，是把不好的感覺當作故障來對待，把它們當作需要壓抑、用藥、或與之爭辯的東西。但一個顯示為空的油量表並不是壞掉了，用膠帶把它貼起來也不會讓油箱變滿。壞的感覺，正是這項儀器在確實地執行它的工作:忠實地、即時地告訴你，你目前調諧在什麼頻率上。本書這個部分接下來的內容，就是要談如何運用這項資訊。這台機器的第一條規則:讀懂旋鈕。